山垭口上,风一阵紧过一阵。
王队长时不时站起身,往密林深处望一眼,眉头拧得很紧。
冯老爷子蹲在石头上抽旱烟,烟锅明明灭灭,一句话也不说,神色凝重。
八名公安分着站岗、休整,却没人真能歇下心,目光频频望向陈风离去的方向。
武冈则在担架旁来回踱步,一会儿踢踢雪块,一会儿攥攥拳头,焦躁写在脸上。
“这都多久了,小陈怎么还没回来……”
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再等等,他有数。” 王队长沉声道,可语气里也藏不住担心。
就在众人情绪越绷越紧、几乎要派人进去搜寻的时候。
密林方向,传来了脚步声,还有枯枝被踩断的轻响。
所有人瞬间起身,端枪、望向前方。
不多时,一道身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。
是陈风。
他身后,用一根粗藤条牵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。那人双手被反绑,耷拉在身后,手腕和耳朵都缠着染血的布条,左腿一瘸一拐,脸上血污、冻疮、伤痕交错,走得踉踉跄跄,每一步都在疼得抽气,整个人狼狈不堪,早已没了之前的凶戾。
众人先是一怔,随即脸上都露出震惊、释然,还有压抑不住的激动。
“回来了!小陈回来了!”
“还把人…… 活生生给抓回来了!”
王队长快步迎上去,上下打量陈风,见他身上没伤,只是有些疲惫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,再晚一会儿,我就要带人往里冲了。人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 陈风声音略微有些沙哑,却很平稳,“人抓到了,活的。”
武冈这会儿也冲了过来。
他一眼就看清了被绑着的那人 —— 就是这伙人,害了两条年轻知青的命,把整个林场搅得人心惶惶,害得大家在深山里玩命奔波。
新仇旧恨一瞬间涌上心头。
武冈眼睛一红,什么话都没说,冲上去攥起拳头,对着那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
“你个畜生!畜生啊!两条人命啊!你也下得去手!”
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一声声响起。
那人本就筋断骨折、重伤在身,被打得蜷缩在雪地里,惨叫连连,却无力反抗。
旁边一个年轻公安看不下去,上前一步想要阻拦:“王队,别打了,再打出人命了,还要带回去审……”
王队长伸手一把拉住他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沙哑:
“让他打吧。
换成谁,看见这东西,都压不住火。
这种人,糟蹋两条人命,下去也是挨枪子的命,让他出出气,心里能舒坦点。”
年轻公安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退到了一旁。
武冈是真恨,也是真憋屈。
他打了好一阵,直到自己气喘吁吁,胳膊都酸了,才渐渐停手。
那人蜷缩在地上,哼哼唧唧,只剩一口气。
陈风这才上前,轻轻把武冈拉开,拍了拍他的胳膊:
“消消气,留他一条命。
真打死了、打残了,一会儿还得我们抬着下山,麻烦。”
武冈喘着粗气,指着地上的凶徒,嘴唇哆嗦:“小陈,你是不知道…… 我一想到那两个娃,才多大岁数,就这么没了…… 我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陈风点点头,语气平静,“都清楚了,他什么都招了。”
王队长立刻上前:“到底怎么回事?你从头到尾,简单跟我们说一遍。”
陈风牵着藤条,让那人靠在树干边,不再乱动,然后语速平稳、条理清晰地讲了起来:
怎么追上、怎么近身、怎么徒手制服;
对方怎么受伤、怎么杀狼、怎么亡命奔逃;
再到对方全盘交代 ——
杀小熊引母熊、撞见知青、为嫁祸野兽而杀人、割头藏尸、射瞎母熊、分头逃窜、侄子被熊拍死、自己是绺子出身、带侄子逃劳改、想越境不成流窜深山……
一桩一件,原原本本,简单明了。
众人听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冯老爷子听完,重重把烟袋一磕:“造孽啊…… 真是造孽……”
王队长脸色阴沉如水:“行了,真相大白,剩下的,带回去按规矩审、按规矩判。收拾东西,准备下山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,立刻动身。
有人抬着裹好的尸体,有人看押凶徒,有人轮流搀扶、警戒。
陈风走在后面,牵着逃犯,断后警戒。
白天路熟,可架不住人困马乏、还有伤员、遗体、各种杂物,一路走得很慢。
歇了几次,换了几波人手,等到终于走出深山,回到驻地临时伐木点营地时,天已经完全黑透,深夜了。
吴科长和留守的几个人,一直没睡,在营地门口等着。
一看到一行人回来,还活生生押着一个逃犯,吴科长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来,一把抓住陈风的胳膊,又惊又喜:
“小陈!可以啊你!
我们还以为最多个找到尸体、摸清线索,你居然一个人深入,把主犯活生生抓回来了!
厉害,真厉害!”
陈风只是淡淡一笑:“运气,也是他穷途末路,跑不动了。”
营地里面,已经有人在忙活。
那两名被害知青的遗体早已残缺不全,没办法入殓,林场的人按照规矩,给他们用木头、木板,连夜赶制了两具简单的身躯,代替残缺的身体,安放在临时搭起的灵棚里,看着让人心里发酸。
第二天一早。
天色微亮,林场和公安的人都到齐了。
按照当地规矩和相关安排,两名知青原地火化,简单安葬,立了一块简陋的木碑。
众人默哀了一阵,气氛沉重。
剩下的遗物 —— 几件旧衣服、笔记本、小零碎、钢笔,都一一整理干净、打包好,登记造册,准备通过邮局,寄回他们远方的家人手里。
一桩震动林场的人命大案,到此,总算告一段落。
收拾妥当,一行人坐上林场派来的卡车。
车厢里,众人一身疲惫,却也松了一口气。
吴科长坐在陈风旁边,拍着他的肩膀,笑呵呵道:
“小陈,你可以。
上次抓特务那个功劳,林场和局里的奖励还没批下来,这一次,你又立了这么大一功,孤身擒凶,完整破案,你小子是真给我们长脸。”
陈风轻轻摇头:“就是运气好,碰上了,也赶上了。再说,也该回去了,出来四五天,我妹一个人在家,肯定担心坏了。”
“哈哈,惦记家里是应该的。” 吴科长笑道,“回去好好歇歇,奖励、表彰,一样少不了你的。”
卡车一路颠簸,回到了林场场部。
刚一停下,王队长就带人安排后续:
被害知青的相关证物、遗体火化后的骨灰,由公安系统专人护送、登记;
抓获的凶徒,直接押走,后续审讯、起诉、判决,按法律程序走;
山里打死的野猪、棕熊相关物件,也一并登记、上交、处置。
一切安排妥当,当天晚上,场部特意摆了桌。
不算大摆宴席,但也有肉、有酒、有热菜,算是给这次进山的所有人庆功。
王队长、吴科长、冯老爷子、几个老猎人、武冈、陈风,还有参与行动的公安,都坐在一桌。
吴科长端着碗,先清了清嗓子,当众宣布这次的报酬和奖励:
“这次进山,凶险万分,所有人都出力了,功劳、苦劳,都记着。
我念一下,大家心里有数:
第一,那头野猪,一部分上交国家,一部分留给林场改善伙食,折算下来,给大伙发补贴。
第二,熊皮、熊掌、熊鼻、熊骨这些,统一按规矩作价,按比例分成。
参与这次追捕的:
——每位老猎人,先发 20 块现金;
—— 熊货折算之后,每人再多加 10 块;
——每天按 15 个工分计算;
—— 另外,凡是进山、参与搜山追捕的,每人再额外补 15 块辛苦费。”
下面一片低声叫好。
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实在的笑容。
在这个年代,这笔钱、这工分,已经是非常厚重的奖励。
吴科长说到最后,目光落在陈风身上,笑了笑:
“至于小陈 ——
他的功劳、奖励,单独算。
具体多少,场部开会研究、上报,再正式公布,绝对不会亏待功臣。”
众人纷纷看向陈风,眼神里有佩服、有羡慕、有赞许。
“小陈这一趟,值!”
“一个人抓回活的,换谁也做不到。”
“该重奖,该重奖!”
陈风只是微微起身,客气了一句:“都是大家一起配合,我只是赶上了。”
吴科长哈哈一笑,抬手示意:
“行了,客套话不多说,菜也凉不了。
来,端碗,喝酒!
这一趟,大家辛苦了!”
众人纷纷端起酒碗、茶杯,碰在一起。
— 灵霄书院 致力于提供 周粥沐《巡狩大兴安岭1976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03章 庆功宴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 —